野蛮生长的闲鱼，成了谁的财富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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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鑫鑫  编辑 | 潮声

“也就是不让买卖人口，不然郑爽能把孩子挂闲鱼上卖。”

 

风口浪尖上的郑爽凭一己之力完成了微博、知乎、豆瓣等大瓜搬运地的年底KPI，还顺带把闲鱼送上了热门，#郑爽在张恒发文四小时后去逛了闲鱼#相关话题也在微博得到发酵。

 

正所谓，墙倒众人推。代孕弃养事件曝光后，郑爽在闲鱼二手平台转卖节目组道具、高价售卖A货、消费粉丝等行径再次被扒得一干二净。

 

前有沈梦辰“原味”梗翻车（穿过的鞋子被标注为沈梦辰“原味”），后有快乐家族成员挂卖嘉宾及粉丝应援礼物引来一片哗然，闲鱼俨然成为娱乐圈的一面照妖镜。

 

在流量见顶的下半场，二手平台闲鱼以邀请明星入驻的方式来拉拢用户，一来是想借助明星的人气来引流，二来是为平台做信用背书。明星们则多半是卖着“接地气”人设或打着“做公益”的旗号来博粉丝和路人好感。

 

闲鱼和明星网红们的商业合作本质上是一场基于价值交换的利益捆绑。

 

而除了明星导流以外，Z世代的小众爱好和消费更迭也撑起了闲鱼的半边天，潮玩、三坑、二手奢侈品的火爆让闲鱼等二手平台成为收割流量的一把好镰刀。

 

阿里巴巴去年5月份公布的2020年财报显示，闲鱼成交额已突破2000亿元，在线卖家数超3000万，二手闲置市场规模预计将超万亿。

 

野蛮生长的同时，层出不穷的明星翻车事件与屡禁不止的假货风波也多次让闲鱼陷入信任危机，无序市场竞争和低准入门槛下的交易风险，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继“鱼塘”被关停，以闲鱼为首的二手电商平台近期又被央视曝光公开售卖假货、盗版资源、黄色漫画等，形同虚设的交易规则使得二手平台或再次被集中约谈。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原本是闲鱼收割Z世代的流量密码，如今却成了二手电商的原罪。

 从低价薅羊毛到高位收割 

 

“消费的终极意义在于，如何度过充实的人生。”

 

日本消费学家三浦展在《第四消费时代》中将日本社会消费趋势的变迁划分为四个阶段，所谓的第四消费时代即年轻人开始不愿意为过高的品牌溢价买单，简约、共享与理性渐渐回归消费主流。

 

2020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超39万亿元，巨大的消费品增量为二手交易市场创造了高增长空间，基于闲置经济和共享经济发展起来的二手电商平台一度被认为引领了国内的“第四消费时代”。

 

年轻人愈发热衷于在闲鱼上淘一淘低价捡漏，买旧物、卖二手，加速闲置资源的流转，二手电商的规模效应亟待释放。

 

不过，二手电商真的进入第四消费时代了吗？

 

QuestMobile数据显示，截止到2020年11月，95、00后Z世代活跃用户规模已经达到3.2亿，占全体移动网民28.1%；从分布上看，一线、新一线、二线城市占比近45%，线上消费能力和意愿均远高于全网用户。

 

被资本鼓吹起来的Z世代正掀起无数个新消费风口，“盲盒+乙女向+三坑”向左，“二次元+潮鞋+萌宠”向右。

 

根据闲鱼官方数据，目前有超过44万盲盒玩家在闲鱼进行交易，2020年闲鱼盲盒交易总额达到16.83亿元。以泡泡玛特为例，其隐藏款抽中概率约为 1/144，供需失衡带来超高溢价，其中原价59元“潘神圣诞款”在二手市场一度被炒到 2350元，价格攀升39倍。

 

另外，随着联名款、限量款潮鞋的不断推出，二手平台的“炒鞋热”愈发火爆，其中，匡威与offwhite联名款被炒到5600元，AIRJORDAN 1RETRO HIGH价格飙升至39999元，俘获Z世代的三坑限定款服饰也在闲鱼上被炒出高溢价。

 

闲鱼去年12月新推出的“会玩”社区将潮玩、三坑置于醒目位置，由闲鱼优品孵化而来的“无忧购”聚焦3C品类、奢侈品、潮玩、美妆四大领域，显然是瞄准了Z世代圈层，在全品类营销的同时，寻求圈层壁垒的突破。

 

下沉市场和Z世代高端消费的同时火爆，亦是“消费时代”重叠现象的演绎，闲置经济下的二手电商逐渐向套现经济与收藏经济迁移。

 

尤其是数码、奢侈品、限定版潮玩等高客单价的品类，一方面交易中充斥着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假冒仿品，另一方面则是品牌效应以及稀缺性产生了较高的符号溢价。

 

让闲置的东西流动起来才能充分发挥二手平台的循环价值，但二手市场买卖双方之间的信息差却成了部分玩家高位割韭菜的财富密码。

 谁在扮演收割者角色？ 

 

无论是贩卖高溢价产品的高级玩家，还是抢夺二手市场的职业卖家与深谙金蝉脱壳之道的职业买家，皆是对普通玩家的降维打击。

 

（1）小众圈的高级玩家：炒高溢价产品

 

 “拍卖、抢购、转手、再转手·····保值增值”，95后Lolita玩家小雨对圈里的H价现象已习以为常，相较于H价转手，以XD价买入二手货再以H价转手的玩家们更令她嗤之以鼻。

 

“H价”就是高价，“XD价”即跳楼价，Lolita、JK 等潮流服饰厂商在产业链各环节会强化版权意识，各个品牌也被打上不同档次和等级的定位标签。以定制预售为主，兼具稀缺性与独特性的三坑服饰，便有了二次销售、转让和回收的诉求。

 

小雨表示自己在闲鱼以300元价格出售的“小红帽”LO裙，被买家以650元的价格反挂在闲鱼，而且还真的卖掉了。在“COS吐槽吧”里能看到还有许多类似的剧情在上演，原价1500元的少司命被楼主以500元跳楼价卖出，结果被买家以650元成功出售。

 

从供给和营销上制造高度稀缺感，再以“竞拍价”的形式进行资源分配，从而形成交易市场，盲盒、潮鞋、汉服、Lolita皆是如此。高段位玩家站在链条顶端，中段位玩家在流通中赚取溢价，低段位玩家则多半是被收割的对象。

 

明星周边、乙女向游戏衍生品又是另一个有钱景的交易市场，在闲鱼上肖战、王一博的签名照单张售价高达5000元，恋与制作人白起三周年10w氪VIP 礼盒定价6000元都已被人预定，底部显示11人想要入手，疯狂的粉丝经济成了某些玩家的致富生意经。

 

官方周边溢价相对较高，粉丝自制以及后援会自制周边则以量取胜，在闲鱼上有不少“黄牛”转卖非售出的周边产品，朱一龙后援会和黄明昊粉丝团皆因自费自资做的免费周边物料被黄牛放在闲鱼高价卖出，而在微博发声抗议，却仍是难以遏止。

 

（2）职业卖家VS职业买家：买卖双方的交易博弈

 

“卖家如果没有梦想，那和闲鱼有什么分别。”百度闲鱼吧里关于闲鱼职业卖家的前途帖子里有这么一句话获得了高赞。

 

在二手电商形成一定规模后，职业卖家的社群营销分享开始无处不在，微信公众号、豆瓣、知乎、贴吧里挂着无数条闲鱼职业卖家赚钱攻略。“在家也能做的闲鱼无货源卖货”等闲鱼项目课程在各大平台刷屏，售价在399-500元不等，专注网店培训的广告也多了起来。

 

一名职业卖家告知，闲鱼赚钱本质就是信息差，从一个价格低的平台选好产品，加上合理利润在闲鱼出售，最后再赚取其中差价。闲鱼卖货又分为一件代发和库存清理，一件代发包括无货源带货和有货源带货，无货源带货主要是卖虚拟产品。

 

一件代发的模式不需要花钱囤货，进货渠道一般就是走拼多多、1688等工厂直供，某些工厂或直营商也会在各平台发布超低价供货信息，来吸引职业卖家。

 

虚拟产品就是各种教程资料、软件以及线上服务，甚至包括多肉植物的种植教程、汉服的日常穿着教程等等，低价高销的教程资料多半是盗版来源，央视点名闲鱼平台出售违反知识产权产品并不是莫须有罪名。

 

除了入侵的职业卖家以外，还有一批深谙“金蝉脱壳”的职业买家搅浑了闲鱼的池水。

 

职业买家的欺诈套路无非就是恶意退款，以商品有瑕疵或咬定其为假货要求卖家退款赔钱，还有买家收到快递后拒绝确认收货，再申请不退货退款。因平台上不支持虚拟物品交易，职业买家们则往往将此类型的玩家当作狩猎对象。

 

闲鱼用户陈婧告诉「新熵」，“几个月前在闲鱼转QQ音乐绿钻VIP，结果买家兑换完不承认交易，以链接不正确为由申请退款，拒绝退款后买家又以平台不允许虚拟物品交易为由威胁投诉，后来上了闲鱼小法庭，判定了买家胜利。”

 

“太生气了，还好在几个小伙伴的帮助下通过收货手机号一层一层扒出了无良买家的学校信息，最终买家通过支付宝将100元的交易额转了过来并赔礼道歉。令我意外的是对方还是高三学生，说自己加了个QQ群，群里人都是干这事的，他觉得挺好玩就花钱拜了师，群里的‘老师们’会给学员发商品链接，再教一步一步的操作，于是就有了开头的故事。”陈婧说道。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职业卖家和职业买家的涌现进一步加剧了平台的治理难度，平台信任体系建设的缺失也决定了闲鱼上买卖双方的博弈还将持续进行。

 社区化与商业化的多重悖论  

“阿里已经有了淘宝和天猫，商业化能力已得到了证明，不需要再证明一次了。闲鱼上允许做生意，但是整体氛围要可控，商业化不能太浓。我们很警惕把闲鱼搞成产业。”闲鱼创始人处端曾持如此态度。

 

作为阿里巴巴内部孵化出的二手交易平台，闲鱼的定位很明确，专注做C2C业务，试图搭建一个“社区化分享经济平台”。此前，其引擎功能“鱼塘”是闲置物品发布及购买的圈子，在增强用户社交黏性方面具有关键性作用。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原本承载着社区功能的鱼塘借着圈子的隐蔽性逐渐沦为黑灰产交易地，准入门槛低、虚假宣传、涉黄涉骗、灰色交易等诸多问题暴露出来。“鱼塘”被关停几乎等于失去社群培育土壤，闲鱼可以不在乎盈利，却无法忽视用户拉新、留存难题。

 

建立买卖双方之间的信任，是闲鱼必须要解决的障碍，而“会玩”社区的推出便是闲鱼向社区化、内容化的二次进击，但社区氛围的培养、平台的信任体系建设都需要花费时间来完成。

 

CBNData《报告》指出，近六成消费者对于二手市场中卖家的可信赖度表示担忧。二手购买重度用户（买过2-5种）更倾向于与多个卖家沟通。

 

职业卖家和职业买家的大量涌入，让闲鱼的买卖关系更加脆弱；炒鞋炒盲盒炒周边等经济现象使得二手交易从简单的需求逻辑向投机逻辑转变，平台的社区化定位正逐渐偏离。

 

闲鱼付费Pro账号的推出更是被业内看作是默认职业卖家常驻的信号，半年199元，一年299元的收费标准或许并不能给闲鱼带来高收益。但对于职业卖家来说，一个Pro号相当于十个闲鱼号，新增的粉丝管理、抽奖、库存功能皆是为卖家打造的经营性工具。

 

闲鱼首页还夹杂着不少淘宝链接的信息流广告，相对不明显的广告标记很容易让人点击跳转至淘宝页面，尽管闲鱼一直标榜社区化定位，平台愈加商业化也是不争的事实。

 

“无忧购”、“新线下”、“会玩”社区业务的推出意味着闲鱼正从C2C转向C2X，C即是用户，X则代表一种多元的闲置交易路径，在发展全品类的同时向奢侈品等高端垂类领域进击。

 

高客单价品类的二手交易对平台的鉴定服务和信用体系有着更高的要求。尽管平台有第三方机构的信用背书和交易担保，高仿产品与正品的混淆售卖仍是常态，涉骗、涉假、售后退换服务滞后已成用户的痛点。

 

有消费者称自己在闲鱼买到高仿假货，涉案6950元，联系闲鱼客服，却被告知需要提供官方认定的鉴定渠道，其他鉴定渠道均不受理。问及何为官方认定，或者有无推荐，却一问三不知，并以证据不足草草关闭案件。

 

在闲鱼搜索匡威帆布鞋，能看到许多单价在65-150之间的全新款，卖家往往不提是否为正品，却特意标注有原鞋盒+防伪扣，另加钱还可以发毒盒包装。此类卖家的芝麻信用还被平台认证为良好等级。

 

所谓的打破信息不对称，其实只是一种幻觉。

 

就目前而言，如何构建起整个二手交易环境的信用体系，如何以信任支点撬动这个万亿规模的市场，如何平衡社区化与商业化氛围，可能是闲鱼亟需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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