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商学院访谈spacex总裁格温·肖特维尔

5月24日，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维尔女士在斯坦福商学院参加了《高层的观点》访谈。访谈主持人为年仅22岁的MBA学生，克里斯托弗·斯特罗迈尔。

《高层的观点》是斯坦福商学院院长发起的演讲系列。由学生们采访来自世界各地备受尊敬的商业领导人。他们会分享关于有效的领导力，他们个人的核心价值观，以及在整个职业生涯中的经验教训。

访谈中，格温回顾了自己二十年前是如何承担风险，加入SpaceX公司的，回顾了猎鹰1号及猎鹰9号火箭多次发射成功和失败的跌宕起伏，展望了星舰的规划和发展目标，并回应了最近对于埃隆·马斯克不端性行为的指控。格温分享了很多自己在商业决策和危机管理上的体验和感悟。视频长约40分钟，本文字数约1万2千。

视频

格温·肖特维尔于2002年加入SpaceX，成为公司第11号员工。2008年升任总裁兼首席运营官，负责管理这家有着12000名员工公司的日常运营，并管理所有的客户和战略关系。格温同时是SpaceX董事会成员。

在加入SpaceX之前，格温在Aerospace公司工作了10多年，担任过空间系统工程、技术和项目管理方面的职务，并为美国宇航局在太空运输方面的未来投资完成了一项广泛的太空政策分析。2020年，格温被列入《时代》杂志2020年100位最有影响力的人物。2021年，格温被福布斯列为全世界最具能量的女性第38位。

一 、“我是在推销这个团队，我是在推销理想，我推销的是，对于定价合理的发射的承诺和希望”

克里斯托弗：格温, 欢迎来到斯坦福大学！

格温：非常感谢。我真的很高兴能来到这里，我喜欢这所学校。

克里斯托弗：我期待这次访谈已经很久了，我的很多同学也一样。

我有点痴迷太空。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会读所有60年代关于太空的书，《阿波罗14号》是我最喜欢的电影，我想现在仍然还是。传说中的飞行主管克莱因·卡拉姆，是我儿时的英雄。

有你光临，真的很好。对我来说，太空一直是关于下一个前沿，关于测试可能的极限。今天，没人能比SpaceX和你的故事更能体现这一点了。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SpaceX公司的决定性特征之一是承担风险。但你20年加入了这家公司，同样也可以这么说。在Aerospace公司稳定的事业之后，那时，是什么促使你加入了SpaceX，并承担了风险？

格温：首先，我想先说，感谢上帝，我承担了这个风险。因为事实上，我差一点就没有担起这个风险。当埃隆在2008年邀请我担任总裁时，我差点没有答应，那将会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是的，在那之前我是在航天业工作。我的工程生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86年吗？我去了克莱斯勒汽车公司，又回到了学校，因为我对我在那里从事的技术水平不满意。

我回到了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感觉很古怪，因此我不再上学了。我打算回去工作，所以我去了Aerospace公司，我想我是88年开始在那里工作的。

有趣的是，我是1988年的万圣节开始在Aerospace公司工作的。我入职的时候，老板不在那里，他一周后休假回来了。他说，我是骑着扫帚飞来入职的，那是1988年。你现在不能这么说了，但他当时可以这么说。世界在变化，即使我们觉得它变得太慢了。

好吧，我的职业生涯始于88年，在Aerospace公司，我在那里工作了大约15年，大约。我说，看，这不是一个有活力的行业，它没有创新，我们的发展不够快，我们还没有重回月球。

我想，为埃隆工作，这是我在航天业的最后一份工作。如果我们在SpaceX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宁愿去卖房地产，或者做咖啡师，或者做其他工作，我不想再在这个行业工作了。所以，我知道这将是我在航天业的最后一份工作。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这真是太酷了。

噢，关于风险，你问到了风险，而我扯远了，对不起。

这的确看起来很有风险，我当时有一份非常稳定的工作，当时我拥有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这对一个雇员来说，是很大的比例。那是一份相当安全的工作，而这并不是一份安全的工作。而事实上，当时我也完全不了解埃隆，我真的像是在玩蹦极。

我当时犹豫不决，他说，他想让我加入公司。我说哦，我很好，我不需要一份工作。就这样，犹豫了大概一个月。最后我想，我真是个白痴。我在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开着车，想，我太白痴了，答应吧！

我给他打电话，我说，我真是个白痴。他笑了，他说，欢迎加入这个团队。

克里斯托弗：你接受了这个想法，对吗？如果你认为这将是你的最后一份工作，你就有了很大的信心

格温：“在这个行业”的最后一份工作，我总是可以成为咖啡师，也可以卖房地产。

克里斯托弗：但你的第一份工作是业务拓展副总裁。现在，你必须把你们的想法卖给客户，而SpaceX在当时基本还只是一个空想而已，你们离开始发射还有很多年的距离。

那个销售过程是什么样的？

格温：这很有趣。当我们还没有产品的时候，我们有一个理想可以推销，而且它是在最好的时机出现的。我们有911事件，和快速发射，以低成本进入太空的机会，很明显，这将是非常关键的。

事实上，SpaceX是一家伟大的公司，我们所做的伟大的事情，是因为我们杰出的员工，不是因为我，不是因为埃隆。我是在推销这个团队，我是在推销理想，我推销的是，对于定价合理的发射的承诺和希望。

我仍然不认为目前的发射价格是合理的，但如果你进行比较，现在比以前的价格低多了。我们正在接近目标。

克里斯托弗：好的，让我们谈谈发射，以及第一枚火箭，好吧，第一枚火箭被称为“猎鹰1号”。

你们有三次不成功的发射，那是2008年，公司的资金就要耗尽，那一年，是金融危机。你被提升为总裁及首席运营官，因为你到目前为止对客户的承诺，你被升职了。你们把整个公司都押在了这次发射上，在猎鹰1号的第四次发射上。

让我们看一下这次发射。

格温：谢天谢地。

二、 “弄清楚什么是重要的时刻，可以把你的团队聚集在一起，它可以治愈很多问题，它真的有助于提升士气”

克里斯托弗：对公司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对吗？

格温：对于这次发射的看法，其实埃隆比我更夸张一点。我想我们可以完成第五次发射，然后就结束了。我认为我们可以发射五次，他认为只能发射四次。我很高兴，我们不用验证谁是对的，但那次发射让我很欣慰。

克里斯托弗：这之前的一个月是怎样的呢？

格温：这是个很戏剧性的故事，我当时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国际汽车零部件集团在格拉斯哥有一个展览，所以我去了苏格兰，向因第三次猎鹰1号发射失利而影响的客户道歉、讨论、解释原因，我基本上写了一份关于那次发射的文档。

那是我演讲的前一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和我丈夫一起。这里开始会有点不太合适了。

我的丈夫正在睡觉，我在浴室里，开着淋浴，起草着一份16亿美元，为美国宇航局向国际空间站提供补给的提案。我们当时的确在写着提案，我正在和远在美国的团队通着电话，因为我们必须要更新我们的报价。

我开着淋浴，这样我可怜的丈夫可以睡觉。我勉强的打着电话，然后我们说，噢，天哪，我们马上就要发射了，是吧？于是，我把注意力从我笔记本上的提案转向了发射，开始看发射。

当火箭升空的时候，我跑出去到了房间里。这个时候，我不在乎是否把他吵醒了。

我们升空了，我们正在爬升高度，我们看着火箭进入了轨道。然后，我穿着我的瑜伽裤和随意的上衣，跑向大厅。这可能是我今天在这里说的最不合适的话了，但我跑到大厅，敲开了我所有团队成员的门，我们拥抱，亲吻，哭泣。

然后，我们闯进了酒店的酒吧，因为当时好像是凌晨两点。他们让我们开了香槟进行庆祝，以比较温和的方式。但那次体验是非凡的，是非凡的。

猎鹰1号第四次发射成功后，埃隆在SpaceX总部与大家庆祝

克里斯托弗：我一直很沉迷于，一份事业可以多么的令人感动。这些都是神奇的感动时刻，对吧？

格温：顺便对未来的企业家们说一下，我认为，拥有这些重要时刻真的很重要。弄清楚什么是重要的时刻，可以把你的团队聚集在一起，它可以治愈很多问题，这真的有助于提升士气，这对于团队建设来说是非常神奇的。

发射比较容易，这是一个很容易就能把握的机会。但我认为，在你们未来商业的发展中，找到这类时刻真的很重要。

克里斯托弗：让我们向前推进几年。你的第一个大型商业产品是猎鹰9号，它的部分设计是考虑到了美国宇航局的需求，以取代前往国际空间站的航天飞机。

你们已经完成了一些发射任务，包括为美国宇航局向国际空间站进行的七次补给任务，对吧。而第八次任务，也计划将重要的食品供应和医疗设备带到国际空间站。

但那一次并不顺利。让我们看那段视频，这是发射后的两分钟。

当时，你们已经几乎让发射变得稀松平常了，对吗？然后，就发生了这次事故。你现在进入了危机管理模式，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三、 “痛苦的时候表现出你的焦虑，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帮助，因为你的员工比你更痛苦。让人们专注于业务会更好”

格温：这次发射时，我在德克萨斯自家农场里。这是第一次我不在场的发射，这也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没有进行习惯仪式的发射，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这个问题，因为我当时穿着拖鞋。

当你遭受这样的事情时，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让每个人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手头的任务上。顺便说一下，那是埃隆的生日，那是他的生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喜欢在他的生日进行发射的原因，感觉缘分不佳。

我不得不举行一场新闻发布会，当然是远程进行的。然后我们开始挖掘数据，当然，我飞回了霍桑，召集了团队。我们把问题弄明白了，那是个很奇怪的问题。

这次发射失败，是在2015年6月28日。然后我们遭受了另一次失败，这是2016年9月1日，但不是一个发射失败。一年多一点之后，我们在一次发射前测试时，炸毁了一颗放置在发射台上的卫星。

两次失败，但不是背靠背。我们在2015年12月，取得了一次非凡的成功发射。

我们也可以回头再来讨论那次失败，但这是我想对学生们提出的一个观点。我认为在CRS-7之后，你看到的那一次失败，我可以坦然的带领团队进行调查，带领团队需求事实并找到答案，业务并没有真正受到威胁。

2015年6月28日，猎鹰九号执行CRS-7任务失败。火箭升空到达最大动压后不久就发生爆炸，火箭为NASA运载的用于补给国际空间站的货物全毁。

我的意思是，失败的影响是巨大的，我们的每一次发射失败都会给我们带来价值5亿美元的损失或延误。但我感觉，我那一次做得很好。而在那次发射台上爆炸的失败后，我做的不好，我对业务的担心要强烈得多，这个特别的事件更难调查清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而且我绝对表现出了我的... 不是绝望，那可能太过了，应该说是我的担心。我绝对是把情绪写在脸上了，正如我丈夫所说，我的额头上有一块广告牌。事实上，我是狠狠的把情绪写在了脸上。

我的教训是，你当然不想对你的团队和你的客户虚情假意，但在痛苦的时候表现出你的焦虑，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帮助，因为你的员工比你更痛苦。让人们专注于业务会更好，保持专注于很好的完成工作。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证明了他们可以很好的完成工作。这是一个很好的小插曲。

克里斯托弗：谢谢你的分享。对于这第一次失败，我觉得有一件事特别不可思议，那就是，你们有6个月没有进行发射。我相信你们有很多计划被推迟了，对吧？六个月后，你们又开始发射了一枚火箭。

但你们不是简单地专注于让火箭和客户的有效载荷成功进入太空，你们还冒着巨大的风险，尝试让助推器着陆，对吧？

格温：你有那个视频吗？

克里斯托弗：我有那个视频，我知道这是你的最爱。

格温：人们都癫狂了。那是个狂欢，太开心了。

克里斯托弗：为什么这么激动？

格温：好的，关键的是，那次之前的一次发射，我们失败了，这对于员工来说，是令人失望的，对公司来说也很失望，我们辜负了我们的客户。

所以我们暂停了这次发射，我们发现了问题出在哪里，我们重新设计了火箭，让它能够着陆，因为以前的火箭不能以这种方式着陆。我们对系统进行了全面升级，同时找出我们失败的原因，然后在公众面前走出去，展示我们的成果。我们够棒吗？还是我们需要回到画图板阶段继续讨论？

那是很棒很棒的一天，那是一个很棒的夜晚，那晚大家在我家喝了很多香槟，之前从没喝过这么多，从没。第二天我感觉不是很好，但我还是去上班了，我去上班了。是的，那是公司一个意义非凡的时刻。

克里斯托弗：和我们分享一下，为什么它对整个商业模式如此重要？

格温：好的，对不起。

首先，没有人在这之前让火箭着陆过，好吧。这是一个开始，也是重用火箭所需技术的关键部分。

我知道这里有一些太空爱好者，但你们当中也有很多人不是。顺便说一下，如果你是太空迷，你应该自豪地说出来，我当然是这么做的。

但SpaceX之前的火箭... 在某种程度上，航天飞机做到了这一点，但并不存在完全可重用的发射系统。火箭发射升空，然后，它们要么像第二级那样，在大气层中解体，要么它们就掉落进了海里。

想象一下飞机旅行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你坐飞机从旧金山到纽约， 而不得不在飞行结束后丢弃这架飞机。如果你不能重复使用飞机，整个世界的生活和社会将变得如此不同。而我们对太空旅行采取了同样的方法，即为了促进人类进入太空，我们必须能够重复使用火箭。

我认为这一点至关重要，那次就是开始。我们以前也尝试过很多次，我们尝试过降落伞，但它们在大气层中高速飞行时被扯掉了。所以，那是一项非凡的技术，导航和控制，超级逆向推进，疯狂的高超音速的逆向推进，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很棒，而且它开启了我们让火箭重复发射的能力。

我们没有重复发射那枚火箭，那枚火箭就矗立在我们位于加州霍桑的大楼外面，你可以开车经过它，看到它，事实上它相当于一座不错的纪念碑。

首枚回收成功的猎鹰9号火箭被陈列在SpaceX霍桑总部外

但我们已经.... 我不想说完美，因为我们还并不完美。但是我们把能力运营化了：火箭降落，进行翻新，然后重新发射。

我们的目标是能够像飞机一样做到这一点。就像我在后台说的，有人问了一个关于火箭效率的问题，而我们的效率并不高，我们实际上希望能像航空业那样高效。对你们中的许多人来说，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可怕，因为你们可能不认为航空业是特别高效的。但它仍然远远胜过我们，这仍然是一个很好的模型，可以使用。

克里斯托弗：是的，在2015年之后，这真的成为了惯例，SpaceX每年向太空发射几十又几十次。

在2020年5月，大流行的开始，你们取得了另一个巨大的进步，那次涉及到载人，对吧。你们向国际空间站输送了两名宇航员，第一次用私人公司的飞行器发射的宇航员，也是九年来第一次从美国本土发射宇航员，对吧。我们一直是请俄国发射的。

你是如何承担这个责任的，以及，你如何让团队为此做好准备？

格温：首先，保持积极，不要表现出你的焦虑不安。但说实话，我讨厌载人发射的日子，我不喜欢，这让人极度紧张。

当火箭上有一颗价值10亿，甚至30亿的卫星时，失败是一回事，而当火箭上坐着两到四个人时，你没法给他们贴上价格标签，而它在大气层中急速穿行，这是很让人焦虑的。

把龙飞船送入轨道，让人深深的松了一口气。把龙飞船送到国际空间站，然后说，好吧，美国宇航局，他们现在是你的了，直到6个月后，我们必须把他们带回地面。

让人们专注于工作，这是毋庸置疑的。不要让他们看到我的焦虑，尽管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他们都知道，我在发射日会惊吓的半死。遵循你的惯例，保持敏锐的意识，确保你的员工能自在的讨论，嘿，我可能把事情搞砸了，我们能不能回去看看数据，并确保我没有搞砸火箭或飞船？

是的，让他们专注于业务，不要表现出你有多紧张，并进行祈祷。现在，这已经成为惯例了。

克里斯托弗：我记得你们已经进行了四次到达国际空间站的发射，类似的数量？

格温：我们发射了鲍勃和道格，然后我们进行了一系列四次(载人)发射，然后我们还发射了Axiom任务，然后，是贾里德和他的团队(Inspiration4)。所以，一共七次(载人发射)。

四、 “在星舰项目中，我们更注重于生产，构建一个生产星舰的系统，而不是火箭技术本身”

克里斯托弗：那么，让我们来谈谈未来，让我们谈谈星舰，这是你们未来的一个大赌注。这枚火箭以前被称为大猎鹰火箭(Big Falcon Rocket)。

6月11日，马斯克发推，助推器7号已安装完毕33台猛禽二代发动机，每台推力230吨。总推力将为土星五号的两倍。

格温：BFR。

克里斯托弗：BFR。谁给它改了名字？

格温：额，第一次是埃隆起的名字，第二次也是埃隆起的名字。这两次之间还有一个名字，ITS，我记得是。

克里斯托弗：Interstellar还是什么的缩写？

格温：是的是的，星舰这个名字更好。

克里斯托弗：这个赌注有什么不同，它对人类意味着什么？

格温：对于那些不是太空专家的人来说，区别在于，火箭第一级升空，推动第二级以让它继续前进到达轨道，然后第一级飞回，我们重复使用第一级。

而现在，第二级也可以重复使用了。它进入轨道，投下有效载荷，载人环绕月球，载人去火星，不管什么任务，然后它飞回并降落。我们的第二级，在现在的猎鹰项目中是不能重复使用的。

我们的第三级，龙飞船，是可以重复使用的，但操作性不强。它溅落在海里，需要直升机和船只去把它从水里捞出来，把它带回来，清洗掉海水，翻新，然后重新发射。但是龙飞船目前需要90天左右的时间，我们正努力将这一周期减少到45天，然后甚至会更快。但这并不是高效的运营方式。

星舰的设计是，发射，降落回发射台，发射台上，发射架臂举起另一艘星舰，起它，把它放回到发射台上，然后在一小时内发射，就像飞机一样。这就是计划。

星舰发射模拟图

克里斯托弗：它可以把我们带到上海或火星，对吗？

格温：是的。希望它的某个版本能把我们带到另一个恒星系，那将会非常棒。

克里斯托弗：我想谈一谈这方面的发展，因为有一些了不起的地方。

正如你提到的，它应该是完全可重用的。我在网上看到很多估算，但是每一艘星舰都要花费2亿元左右来建造，这可能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你们的产品开发策略，似乎是每隔几个月就炸掉一艘，是吗？让我们看看星舰九号。

这看起来很费钱，而且跟传统的火箭技术完全不同。他们会把整枚火箭做得尽可能的完美，对它进行风阻测试，然后他们说，一旦完美，我们就进行试飞。而你们不断尝试的这些都是原型。这种对于火箭技术的思考方式，背后是什么？

格温：大众对此并不非常理解。我有点惊讶，我们没有更多的谈论这个问题。在星舰项目中，我们更注重于生产，构建一个生产星舰的系统，而不是火箭技术本身。

我们知道如何让火箭进入轨道，我们知道如何做到这一点。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项目，但是我们对我们的能力很有信心，可以达成这个目标。我们更关注的是，能否生产出可以进入轨道的火箭，真正的生产。

猎鹰，我们每年生产7到11个猎鹰火箭第一级，我们现在每周生产一个火箭第二级，但我们希望能够做到的是，每天生产一枚火箭，或者更接近于汽车行业。

因为如果要带领人类去往火星，以船队或舰群的形式去，我甚至还不知道一群星舰前往火星的正确术语是什么，我们将需要大量的星舰。

一年生产五枚，是没法达成目标的。当你带领人类去往火星时，你肯定想要在每个周期发射数百枚星舰。所以我们需要有一个生产系统来制造火箭，就像制造汽车的生产系统一样。也许没有那么多，我不认为我们每年需要一百万枚，但我们需要的超过几百枚。

最近，星城员工在“火箭花园”庆祝亚裔美国人和太平洋岛民传统月（5月）

克里斯托弗：而关键就是生产系统。

格温：我们会把它送入轨道，我不是说这很容易，因为它很不一样。你会看到我们的方式，额，不是入轨的部分，而是着陆的部分，与众不同。

我们用腹部向下的姿态来散热，然后在最后一刻翻转为竖直姿态，这与猎鹰的方式不一样。我们做到了，我们实现了着陆，把星舰带回来了，不是从轨道上，只是从某个高度，不是从轨道上。

克里斯托弗：你们在尝试做非常困难的事情，我想谈一谈这点。SpaceX有最雄心勃勃的目标，以最紧迫的时间线。

实际上，快速问一下，我们到达火星的最新时间表是什么？

格温：到达火星，哦，我想我们会在十年内把人送上火星。我知道，我很疯狂。

五、 “我们想要达成的所有目标，我们都达成了，只是从来没有如期达成。我们在时间表上失败了，但那感觉是‘正确的’失败”

克里斯托弗：你负责执行这个目标，让人类在十年内到达火星，对吧？

格温：那更多的是埃隆的雄心，而不是我的，但我是来帮忙的。

克里斯托弗：对，但你如何平衡这些可能是由埃隆提出的雄心勃勃的目标，并让团队觉得有可能实现这些目标？

格温：有几个策略可以做到这一点。首先，总是志存高远。我们想要达成的所有目标，我们都达成了，只是从来没有如期达成。我们在时间表上失败了，但相较于没有获得技术上的成功，那感觉是“正确的”失败。

你证明你在过去能够做到这些疯狂的，荒唐的，雄心勃勃的事情，你就可以继续，给大家打气再次做到。

而且你拆解这些看似不可能的目标，拆解我们该如何进行设计和开发。你把它们拆解成小块，你打造一个原型，对它进行测试，你把原型，把子系统放在一起，然后进行测试。你用一种类似搭积木的方法来实现你的目标。

本周，NASA的阿尔忒弥斯团队领导层访问SpaceX星城，近距离观察猛禽二代发动机

克里斯托弗：而你的团队...

格温：他们对此极度热心。

克里斯托弗：将其视为最重要的目标。

格温：火箭是超级酷的。

克里斯托弗：你已经在SpaceX工作了20多年了。

格温：到今年，是的。

克里斯托弗：现在你领导着一个基本上有12000人的团队。这些年来，对于自己的领导风格，你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是你现在明白，也希望当时的自己明白的吗？

格温：哦，让我先回答后面这个问题。我不是一个容易后悔的人，我不太会回过头来说，噢，我希望我当时这么做了。

我是一个非常善于合作的领导者。事实上，我有一些员工在这里，你们可以告诉我，我有没有瞎说。我喜欢征求人们的意见，但我并不害怕做出决定。事实上，我需要比埃隆更多的数据来做决定，我不知道那到底是因为经验还是冒险。我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我喜欢更多的数据。

我绝对喜欢做出决定，我喜欢倾听对话，直到你完成讲述。而你也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人们很难在任何问题上都达成一致，对吧。因此，你要收集你能收集到的最好的数据，尽可能地倾听，提出问题，带回更多的数据，然后就需要做出决定。

六、 “我已经为埃隆工作了20年，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他被指控的那些事情”

克里斯托弗：嗯，提个稍微不同的问题。你的职责是经营业务，对吧？有时，组织中会出现一些与核心文化冲突的事情，作为一个组织的核心文化。

上周对于埃隆的不端性行为指控，可能只是其中的一个例子。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这些时刻，这些真相的时刻，以及你如何看待，对于不同利益相关者的回应？

格温：我认为，任何企业的领导人都会面临逆境和真正的困难挑战。而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首先你要认真思考发生了什么，要做出怎样的反应。我认为你必须对自己非常诚实，关于正确的处理方式。

我的确发送了一封邮件。我昨晚出门的时候，对于将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而非常激动。我确实给员工发送了一封邮件，他们都很想听到我的声音。但有人建议我不要发那封邮件，不是法务，而是我的新闻团队。

然后我说，你知道吗，首先我必须与人们交谈，我必须和我的员工交谈，他们是SpaceX之所以存在的原因，我非常关心他们。但我知道，无论我持何种态度，总有人会对我不满意。

但我不得不说，我已经为埃隆工作了20年，我不相信他会做出他被指控的那些事情。但他并不完美，他并不完美，我也并不完美。而我认为，诚实地对待这个问题是正确的做法，不管我的团队是否建议我要写这封邮件。

顺便说一下，那封信的结尾，我基本上是这样说的：因为你们才造就了SpaceX的一切。如果你在工作中感觉不自在，请给我打电话。总是需要这一部分，对吧。

总之，面对逆境，我认为唯一能突破逆境的方法，就是确保你能最大程度地了解情况，然后对自己诚实，选择一条路，放手去做。

如果你犯了错误，不要害怕承认这一点。我是爱尔兰人，顺便说一下，承认自己傻，这很有爱尔兰特色。顺便说一下，我不是承认自己在这个例子上犯傻，我只是说，人们应该愿意这样做。

格温为埃隆辩护，“我个人认为这些指控是错误的；不是因为我为埃隆工作，而是因为我与他密切合作了20年，从未见过或听说过类似这些指控的事情”

克里斯托弗：说到错误，我听说SpaceX有一个反馈文化，这也是我们在斯坦福商学院非常重视的，我们有一整门课来学习如何给予反馈。反馈是一份礼物，它几乎是学校的一个持续的格言。我想知道SpaceX是如何在日常工作中实施这一理念的。

格温：360度反馈是及其重要的，而且越及时得到反馈越好。这是一个黄金数据，体现了你如何影响你的同事，你的公司和项目。反馈是非常重要的，需要尽可能快速地提供反馈，我们总是努力告诉人们要这样做。

我们的绩效评审系统，要求你得到至少三个人的360度反馈。有时，如果你的员工在某些方面非常出色，但在其他方面却不尽如人意，你会试着征求更多的反馈意见，以弄清在那些方面究竟情况如何，并努力和员工一起合作，发现如何达到任何时候都做出积极贡献的程度。因此，这融入于我们的绩效评审系统。

我们在入职第一天就谈到了这一点：请你提供反馈。嗯，人类的本性并不愿意看着别人的眼睛，说嘿，这样做没什么用，没太大用处，你能不能换个方式这么做？

要客观，尽量不要把问题变成个人化。几乎在任何情况下，反馈都可以是技术性的，不一定非得说，“嘿，你对我来说是个十足的混蛋，我真的很生气。”

至少在我的经验中，几乎每种情况下，人们都不是有意要做坏事，他们要么犯了错误，要么并没有意识到问题。我认为，处理这个问题时，不要特别把它当做是个人问题，只是谈谈这种情况对你产生了什么影响，或者这个人的工作如何导致你的工作打了折扣，你无法完成你的项目，诸如此类的。这真的很重要。

克里斯托弗：这也正是我们在这里提倡的。

在我们进入问答环节前，我知道观众有很多很棒的问题。我再提两个关于未来的问题。首先，你提到过这一点，火星之后会是什么？

格温：我们还没有研制出具有足够推进技术的飞船，可以把我们带往其他恒星系，但我当然希望火星是一个例子，可以表明，人类可以生活在地球之外。

我们将专注于推进技术，或某种方式，能到达否则需要四五千年才能到达的远方，对此我感到非常激动。这不会发生在我的有生之年，但我希望，我们正在做的一些工作能够启迪人们做这件事的愿望，就像你们看的那些节目。

顺便说一下，它们总是关于战争。《星球大战》，那是什么，我不...《星际迷航》不一定是关于战争，但它仍然是关于军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但我希望，我们能以平民的方式去到那里，遇到其他的生命，那就太好了。

七、 “你要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承担风险，你绝对要承担风险”

克里斯托弗：是的，那会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第二个问题，我想把我们带回地球，回到这个礼堂，因为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在考虑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今天早上查了一下，我还有两个半星期就毕业了，和这里的许多同学一样。

你是我们今年《高层的观点》演讲者的最后一位。你拥有这个舞台，当我们踏上人生的下一个篇章时，你对我们有什么建议？

格温：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声明，我将提供几个例子来说明。

你要在你的职业生涯中承担风险，你绝对要承担风险，是的，也许在生活中也是如此，尽管你必须采取平衡。

当埃隆邀请我加入SpaceX时，我几乎拒绝了他。我不是一个容易后悔的人，但这是我唯一会后悔的事情。当埃隆邀请我担任总裁时，我几乎拒绝了他，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我的工作，我的同事，我的兄弟姐妹副总裁们，他们都是很棒的同事。我当时觉得，成为他们的老板，可能会很奇怪，所以我几乎拒绝了。我很高兴我没有这样做，但当时觉得，答应下来是一种风险。

然后，这是一个更个人性质的风险。当我第一次遇到我现在的丈夫，第二任丈夫，对不起。我们第一次约会，我觉得他跟我差不多大，差不多大。然后他说了一些关于海湾战争的事情，说他想成为一名飞行员。我就想，海湾战争，怎么会呢？

我们当时在车里，我要确认一下，我问，你多大了？

他比我小8岁。。。我就想，没兴趣，我为什么要跟这个小孩约会？不可能！

幸运的是，我没有听从我脑海中的那个小声音。我承担了风险，和一个年轻得多的男人约会，并幸福地结婚了。这并不是傻，只是有点私人性质。但我几乎决定，我不会和比我小8岁的人约会，这很奇怪。不管怎么说，我承担了风险，得到了回报。

克里斯托弗：多好的结束语啊！

在我们结束前，我们几乎没时间了，我想玩一次传统的《高层的观点》闪电问答。

格温：哦，好的。

克里斯托弗：准备好了吗？

格温：我对这些很不擅长。

克里斯托弗：你愿意生活在宇宙中还是元宇宙中？

格温：顺便说一下，我不确定什么是元宇宙，但我认为，我永远都会选宇宙的。

克里斯托弗：这里有很多学生都知道什么是元宇宙，我不知道。

你最喜欢的发射前的习惯仪式是什么，记得你之前提到过？

格温：哦，我会在鞋内侧贴上写有“苏格兰”字样的便条，这样，每次发射时，我就都在苏格兰。因为我们第一次成功入轨的时候，我就在苏格兰。

是的，唯一恶心的是，如果我没有马上把它们拿出来，我就会一直踩在那张纸上，它会碎掉，然后纸片就会到处都是。你就得用吸尘器才能打扫干净，这很恶心。

克里斯托弗：发射后的习惯仪式呢？

格温：实际上，我没有发射后的习惯仪式。

克里斯托弗：最喜欢的庆祝活动？

格温：香槟。

克里斯托弗：每次都是这样吗，每次发射？

格温：不，我们的发射量很大。也许不是每一次，也许不是每一次。当然不是在白天工作的时候，在家里才这么庆祝的。

克里斯托弗：最喜欢的太空电影？

格温：哦，萤火虫(Firefly)，那是演出，但也有电影，《萤火虫》，毫无疑问。

克里斯托弗：如果有一艘星舰供你使用，它是你的，你可以去地球上的任何地方，或进入太空，你会去哪里？

格温：我去月球。

克里斯托弗：月球轨道还是登陆？

格温：我想登陆，成功登陆。是的，我喜欢月球。

SpaceX月球基地想象图

克里斯托弗：为什么是月球，而不是火星？

格温：火星要6个月，它更远。

我不喜欢露营，你要旅行6个月，以人类有史以来最极端的方式进行露营。而在月球上露营，感觉就像，啊，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马上回家。或者你可以忍受几天，然后你就回家了。

在火星上，你会被困在那里两年之久。

克里斯托弗：请和我一起向格温·肖特维尔表示感谢！

充满激情的新时代，

充满挑战的新疆域，

与踔厉奋发的引领者，

卓尔不群的企业家，

一起开拓，

一起体验，

一起感悟，

共同打造更真品质，

共同实现更高价值，

共同见证商业航天更大的跨越！

——《卫星与网络》，观察，记录，传播，引领。